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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感觉病毒很遥远”,一位日本学者的英国疫情观察

作者:平田康治 时间:2020-05-14 来源:复旦发展研究院

【编者按】

作者平田康治为剑桥大学伊曼纽学院博士后研究员,曾于2019年在复旦大学中华文明国际研究中心交流访问。作者于1月21日到3月14日在英国期间,观察到人们对新冠从最初的漠不关心,认为是“遥远”国度的事情,到充分重视并深受影响,其间所经历的疫情发展和政府态度、政策的变化。离开英国后,他也一直密切关注当地的情况,并与学生和同事保持联系。他认为,正如一位前辈学者在邮件里说的,目前大学所面临的挑战是他经历过的最严峻的事情,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就是二战时期的困难。疫情对英国和剑桥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将来应该也会有长久的影响。


“他们曾感觉病毒很遥远”,一位日本学者的英国疫情观察


我1月21日从上海回到英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没有任何检查,甚至由于我的日本公民身份,入境不需要同工作人员说话,用机器刷护照即可。武汉开始封城(“封城”的英文叫做“lockdown”)是在我回到英国两天后的1月23日。我在剑桥大学接触的大部分学者也看过关于武汉封城的新闻,但是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的信息。接下来就有了关于钻石公主号在日本的新闻,因为这艘轮船是英国籍的,并且游客里面也有不少英国人,所以人们对它比较关注。虽然这时有这些新闻,但是对一般的英国人而言,冠状病毒流行就是一个在地球的另一面发生的事情,他们感觉很遥远有些人问我有关武汉或公主钻石号的事情,是因为他们还感觉,冠状病毒就是东亚的事件,跟他们的生活没有直接的关系。虽然有些科学家已经预测,这个病毒有可能会即将传染到英国,很多人也在报纸上或电视上看过这些预测,但它还没有太多现实感。当时在英国剑桥唯一的变化是,剑桥市的华人团体每年都会举办的 “中国新年(Chinese New Year)”(是指春节)的庆祝活动被取消了。


其实一月份的时候,冠状病毒并不是英国人最关心的事情。当时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就是英国脱欧,毕竟这个问题已经闹了好几年了。脱欧最终在1月31日实现了,直到二月上旬,新冠病毒还没有成为英国政府最关注的问题。比如说,英格兰首席医疗官克里斯·惠蒂(Chris Whitty)于2月13日接受BBC的采访时说,冠状病毒在英国的流行依然是“会不会,而不是什么时候(if, not a when)”的问题。这时,英国政府没有扩大PCR检测的能力,也没有扩大人工呼吸器的生产。


当然,包括我在内的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和学生常常讨论这个问题,但是我们也是将其作为一个亚洲国家的问题讨论,当时完全没想到欧洲和美国会很快成为这个问题的主要相关者


对英国政府官员而言,他们乐观的态度大约在2月下旬开始转变。2月19日,伊朗有了两个死亡病例,次日,意大利有一个死亡病例。据路透社最近的调查,看到这个新闻,英国政府官员意识到新冠状病毒在英国的爆发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因为这两国与英国有着密切的关系。之后,英国政府的对策就从发现所有病例变成治疗严重病例。英国国内的病例也越来越多了。3月5日,英国有了第一个死亡病例。意大利到3月11日有了827例死亡,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封城。西班牙和法国也马上实施了同样的措施。这个时候,英国政府内部在讨论对策的时候,政府官员和科学家都认为,中国式的封城,在英国是不可能实施的因为英国人不愿意政府过多干涉个人的生活。


虽然英国政府内部的态度已经开始紧张了,一般英国人的态度还没有转变。但这种状态可能也会有地区性的差别。有一位剑桥教授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频繁洗手了,他平时住在伦敦,也许是伦敦人对此会比较敏感吧。这个时期有些报纸报道,在伦敦等地方有关于对亚裔种族歧视的事件,比如有个新加坡学生在伦敦的路上被人打了脸,但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发生在剑桥。虽然学校在有些地方设置了含酒精的洗手液,但整个气氛还不是那么紧张。剑桥的各个学院每晚仍旧照常举办晚宴。我也于3月5日参加了一场晚宴。在会场,我拒绝跟任何人握手,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互相握手,所以一度有点尴尬。


气氛骤变是在3月12日。这一天英国首脑公开讨论了英国的现状和将来的对策。英格兰首席医疗官克里斯·惠蒂说,英国政府已经放弃发现和隔离所有染病的人,而要将重心放在治疗症状严重的病人。鲍里斯·约翰逊首相直接表示:“这是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公共卫生危机”,并且“更多的家庭将要失去所爱的人”。13日,英国政府首席科学顾问瓦伦斯(Patrick Vallance)在BBC解释了英国的“群体免疫(herd immunity)”政策。英国政府已经不打算做太积极的政策了,比如他们不要求取消足球比赛或关闭学校。目前的政策目标是把病毒感染的高峰降低和持平,而不是完全阻止传染。他们希望更多人慢慢感染(慢的速度才能让英国医疗体系不至于崩溃),他们从病毒恢复后会有免疫力,而英国人口的大概百分之六十有了免疫力后,“群体免疫”会阻止新冠状病毒的传染。


但是,英国政府的“群体免疫”政策并没有得到广泛的支持。很多机构决定自行关闭。发现有球员感染后,足球联盟也主动决定延期比赛了。政府还坚持拒绝关闭学校,但很多报纸批评这项举措。特别值得关注的是伦敦帝国学院的研究小组在3月16日公开的一篇论文。该论文指出,如果政府不做任何措施的话,将有大约51万人死于新冠病毒,而政府目前的政策有可能导致25万人死亡。这篇文章导致公众极端担忧进而反对“群体免疫”政策。


3月16日开始,剑桥大学也开始给全体教师、职员和学生连续发好几封有关新冠病毒的邮件。3月17日,大学要求教师们准备通过网络给学生上课。3月18日,英国政府决定关闭学校。3月23日,约翰逊首相发表电视讲话,声明为了保护医疗体系,即将开始封城。所以实际上,英国的“群体免疫”政策只有十天就被“封城”取代了。封城期间(目前还没结束),人们基本上不能出门。少数的例外是可以去买食物、医疗用品等必需品,去上班(如果不能家里工作的话)。也可以每天一次出去运动。


因为我在3月14日离开英国,所以没有亲身体验过剑桥的封城。但我不断收到学校给教职工的邮件,也通过与那边的同事和学生联系,略了解当地的情况。学校的课程和相关学术活动都取消了。包括图书馆在内的学校设施全部关闭了学校也要求学生们离开学生宿舍回家,所以大部分英国学生回到了自己的家,但是很多留学生和一部分英国学生无法回家,所以他们留在剑桥的学生宿舍。对很多人而言,留在家里的生活并不轻松。封城初期,因太多人去超市买储备物品,所以很危险。后来他们为了保护老年人,决定早晨一段时间只接受老年人来买菜。除了超市和药店以外,大部分的咖啡厅、酒吧和商店均已关闭。剑桥平时是学生众多并有很多游客的地方,尤其是来自中国的游客,但现在已经看不到游客。留在剑桥的学者和学生,大部分是在家里继续写论文,但在这种疫情下做学术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我认识的一位前辈学者在邮件里说,目前大学所面临的挑战是他经历过的最严峻的事情,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就是二战时期的困难。这次疫情对英国和剑桥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将来应该也会有长久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