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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迁变”研究

--复旦大学-巴黎高师人文硕士班讲座系列(2016-2017)

作者:陈雅雯 时间:2017-05-16

授课老师介绍:

Michel Espagne,法国国家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文化迁变综合研究所主任、巴黎高师文化迁变与传播研究中心主任、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文化迁变史、欧洲近代文化史,对法德间文化迁变的研究尤为精深,曾任获盖-吕萨克洪堡奖(Prix Humboldt-Gay Lussac)。

 

Michel Espagne教授代表性专著:

《语言大师:第一批德语教师(1830-1850)》

《海涅时代巴黎的德国犹太人:德系犹太人的迁移》

《法德之间的文化迁变》

《莱茵河的彼岸:19世纪法国哲学家眼中的德国》

《作为文化迁变的艺术史:安东•斯普林格的旅程》

《琥珀与化石:人文科学领域里的德俄迁变》

 

2017418日至22日,复旦大学-巴黎高师人文硕士班本学期第二次系列研讨课顺利举办。本次研讨课的授课老师为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文化迁变史专家Michel Espagne,课程共计5场,围绕“文化迁变”研究这一主题展开。

 第一场研讨课Michel Espagne教授介绍了“文化迁变”的概念及其理论框架。教授指出文化迁变不是文化产品的运输,不能被简化为文化交流,而是文化产品的重新阐释,是一种变形。研究者需要摒弃原文本比接受文本更为高级的观念,接受者因其自身活力的不同导致对原文本的解释产生不同,这种解释本身恰恰就构成值得研究的对象。Michel Espagne教授从整个人文学科的视角出发,以两大领域为例进行说明。第一是在阐释学和语文学领域,教授以奥尔巴赫的《摹仿论》为例,指出奥尔巴赫其实是以犹太教的视角解析文学作品,通过打破卑微与高尚的对立,奥尔巴赫把基督教、犹太历史观与对风格壁垒的突破结合起来,完成了他对欧洲文学史的重新阐释与构建。第二个用以举例说明的领域是艺术史。教授指出,艺术史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迁变,这一学科在19世纪中叶为了建构并强化民族身份而出现,但构成这一学科的基础却正是来自古希腊、文艺复兴遗存的外国艺术,因此它本身就是迁变的产物,其内部的不同文化层级之间会发生迁变,同时它与博物馆史也存在关联。

第二场研讨课指向“文化迁变”研究更为具体的方面。Michel Espagne教授首先质疑了在研究文化迁变时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比较法,指出比较法在不同的国家和学科背景下各有不同,但不应忽视在进行比较时,从事比较这一行为的主体其本身就参与到了比较过程中,因此,要意识到比较法存在着主观的预设和判断,并对预设有所警醒和定义。能揭示出历史流变的比较法才是好的比较法。基于对比较法的自省,Michel Espagne教授介绍了文化迁变的部分媒介,书籍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此外,外语教师、军人、商人这些社会群体也可以成为文化迁变的载体。这些载体在时间和空间上使一种文化进入新的语境从而产生新的阐释。这种文化迁变的研究视角可以用来考察民族国家,一个民族国家用来构建其民族史诗的文化起点很可能是另一个国家的文化,例如德语催生了爱沙尼亚的民族史诗。而多个区域之间的文化迁变就显得更为复杂多变,例如法国和德国竞相在地中海地区成立各自的语言学院进行文化竞争。而它们在城市中发生的迁变则显得尤为复杂,被称为“文化大都会”的巴黎就是一个文化聚集与互动的例证。区域间的文化迁变也体现在东方学和跨国家的历史编撰学上,东方学的兴起和发展实际上就是欧洲通过不同的途径把外部的文化元素吸收进自己传统空间的过程。Michel Espagne教授指出,文化迁变很难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文化迁变研究不仅是要指明外来文化的存在,更要探究文化流通的媒介和过程,它关注的是具体的经验性的问题,有一点实证主义的意味。

第三场研讨课Michel Espagne教授以法国学术研究的若干方法论为题,向听众介绍了三种类型的学术写作。第一种写作类型为文本解析,Michel Espagne教授首先梳理了文本解析写作的历史,然后以四位对文本解析产生重要影响的文学批评家Gaston BachelardJean-Pierre RichardGeorges PouletMaurice Blanchot为线索,逐一介绍他们所提出的解析范式。第二种写作类型是法国语境下的论文,通常是根据一句话在46小时内写出的一篇论述文章。一般而言,论文分成正论、反论和综论三大部分,需要写作者根据命题将自己的想法和知识通过合适的修辞,以清晰有序的结构呈现出来。第三种写作类型是博士论文,Michel Espagne教授追溯至马丁·路德起草的《九十五条》,指出博士论文一词的本质就是反驳。虽然博士论文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但它始终保持着一种精神的高蹈、一种独立、批判的思想,与主流观点背道而驰,因此,论文写作者必须要对其论点进行辩护和论证。在法国学术语境中,博士论文与普通论文根本区别在于博士论文必须提供新的知识和思想,博士论文与普通论文相比也可以有更多的章节、更为灵活的结构。

第四场研讨课围绕着后殖民主义展开,Michel Espagne教授首先从历史编纂学入手,指出后殖民主义的根源之一就是历史编纂学,1950年代殖民地独立运动的浪潮冲击了传统的殖民地历史叙事,塞内加尔学者Cheikh Anta Diop在他的《黑人国家与文化》中试图建立起以非洲为中心的历史叙事,由此开始触及中心与边缘的问题。后殖民主义被认为是从以欧洲和北美为中心向作为边缘的其他地区的迁移,然而中心这一概念其实是相对的,例如19世纪的俄国承认自己处于亚欧之间的边缘地位但试图将这一边缘转变成一个新的中心,越南也曾尝试在东南亚构建自己的中心地位。后殖民主义的研究往往与去中心化的历史叙事相连,为了赋予这种历史叙事合法性,考察作为中心的欧洲古代文化就成为一个核心问题。研究者通过将视角扩大至整个地中海地区,将欧洲与非洲乃至亚洲相连,从而表明作为中心的欧洲古代文化并非具有天然的同质性,其本身也是文化迁变的产物,深受非洲的影响。Michel Espagne教授进而介绍了非洲学这一问题,他以Leo Frobenius的研究为例指出Frobenius对非洲的研究实际上是德法关系的投射,而早期的非洲学学者是一批为了将圣经翻译成当地语言的传教士,因此最初涉及的是语言学的问题,而从19世纪到20世纪初,对当地语言的分类逐渐被对种族的分类所取代,相伴随的还有传教精神向殖民精神的转变。总之,对非洲历史的建构动摇了欧洲中心论,也逐渐削弱了古典主义中的希腊-拉丁传统。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同样是反对殖民主义,在法语语境中,多使用反殖民主义一词,侧重实践层面的反抗;而后殖民主义一词则于更晚近的时候在美国流行起来,其对殖民主义的反思多停留在理论层面,而且其理论根源来自于法国哲学。

第五场研讨课Michel Espagne教授主要以哲学的迁变为切入点,展现媒介在文化迁变中的重要作用和复杂形态。关于德国哲学如何进入法国,Michel Espagne教授一方面提到了Victor Cousin的重要作用,Victor Cousin作为一名法国哲学家在德国进行短暂的停留和学习后,将德国哲学带回法国并进行了重新阐释。另一方面,Michel Espagne教授重点介绍了其他文化区媒介在这一哲学迁变中的作用,他先以三位俄国哲学家Alexandre Koyré, Alexandre Kojève Georges Gurvitch为例,展现了源自俄国文化区的媒介是如何经由德国文化区抵达法国从而将德国哲学引入法国,同时Michel Espagne教授还介绍了一位越南哲学家Tran Duc Thao在将胡塞尔哲学引入法国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之后Michel Espagne教授讨论了作为文化迁变重要媒介的书籍和由书籍构成的图书馆,指出书籍的分类和收藏可以为迁变研究提供重要动力。

在这五场研讨课中,Michel Espagne教授在不同人文学科间的游走,对学科壁垒的突破与连接,所呈现的个案研究的深入与丰富令人印象深刻,其课程内容使听众对文化迁变研究形成了基本的认识,其课程所传递的文化迁变的研究理念也有助于学员拓宽研究视野,克服其所在学科在构建过程中自我固化的倾向。此外,Michel Espagne教授以历史梳理与个案研究为基础向听众所介绍的方法论,对各位学员的学习和写作也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 

撰稿 / 陈雅雯

图片及排版 / 张茜茹